浣殘香

貪看陌頭楊柳色

迴轉

金光布袋戲同人‧北冥縝X硯寒清





  

  「殿下、殿下。」北冥縝被搖醒的時候,朦朦朧朧看見硯寒清的臉,偌大的鱗片在對方太陽穴附近銜接著髮與皮膚的分野,北冥縝忍不住伸手想朝那鱗片摸去,手腕卻無預警被抓住。

  他茫然地看著硯寒清許久,對方嘆了一口氣,隨著低頭的動作,額鱗也跟著露出了一點,硯寒清的手指一動,指尖剛好劃過北冥縝手心,北冥縝忍不住想收手,硯寒清也是一愣,手指一曲反而刮到對方掌心,北冥縝驀地醒了過來,趕忙道:「我醒了。」

  聲音之大,簡直像上課打瞌睡被嚇到的學生一樣欲蓋彌彰,硯寒清眼波一轉,果然剛下戲的演員們馬上有意無意視線全往這裡掃,理論上來說,他現在該馬上放開手才對,硯寒清卻一抿唇,直接逼近北冥縝。

  周圍聽來瞬時間安靜了許多,隨後只聽見硯寒清不疾不徐地說:「殿下,到廚房那場戲時,請用這樣的魄力。」

  ──原來是在演技指導啊?

  那一道道懾人的視線隨即作鳥獸散。

  硯寒清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他是喜歡北冥縝,但他實在不想成為視線焦點,本來,他就沒打算當演員,下週要交的報告還在他的電腦裡面用上次修改日期靜靜指責著他曠職怠工,更別提惱人的論文,不過都到這個歲數了,自然也不可能靠家中金援,無意間找到的這份工作,他也沒想過會做這麼久,總之,他並不是想成為鎂光燈下的焦點才來的,像剛才那樣是他大意了。

  硯寒清眼神黯了黯,鬆開北冥縝的手腕時卻被北冥縝反手抓住,逼得他只得讓出自己的手心,北冥縝細細審視了下,然後露出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看起來有好轉了。」

  這下換硯寒清尷尬了,他在腦中搜尋著可以用的話題,然後問北冥縝:「你吃過了嗎?」

  聽著北冥縝的靜默,很明顯對方又沒吃晚餐了,雖然不是第一次,而且自己也沒資格說他就是。

  「硯寒清,你想吃什麼?」

  雖然知道對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聽北冥縝的問句,實在很像是自己在討食啊。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他們換下戲服,走在往停車場的路上時,他忽然這樣想,最開始其實,沒想過會有那麼多交集,可能,在戲中,原也不會有那麼多對戲。

  只是剛好,那段時間他因為省錢以及外食過油過鹽等因素,而開始試著自己做菜時劃傷了手,所以激發了編劇的想像,才有後面的情節,他自己是因為常常熬夜趕報告,所以對於因為趕時間而訂的、太油膩的便當下意識沒有胃口,放著放著便當也冷掉了,他也得上戲了,至於北冥縝的原因他則不清楚。

  只是在那段戲後,北冥縝就像今天一樣,抓著他的手腕,仔細看著他手上的傷口,他原本沒有多想,直到隔天他在讀劇本的時候,下意識自主吃下北冥縝餵到嘴邊的飯,接著忽然反應過來,瞪著眼睛、轉頭看那個就和戲中一樣,給人一種、非常直的感覺的北冥縝。

  他的思緒被北冥縝的聲音打斷。

  「發不動。」北冥縝試了幾次後,確定機車是無法發動了,硯寒清看了一眼月亮,「月娘沒有含水,用走的吧?……怎麼了?」

  「下戲之後聽你說諺語,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很有趣。」

  硯寒清不由得有些尷尬,當初他的語速會設定得那麼慢,就是因為他在讀書的時候太少講臺灣閩南語,以至於發音並不準確,剛好他要演的角色也適合這樣的設定,所以便讓他慢慢調整,在之前那次的事情以後,他有的時候也會跟北冥縝練習。

  「你在挖苦我?」

  「我沒有、那個意思。」

  看北冥縝的睫毛眨呀眨的,不安都寫在上面了,硯寒清忍著想笑的衝動,回應道:「我知道。」

  見北冥縝鬆了口氣,硯寒清便覺得,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啊。

  北冥縝雖然不明白硯寒清的表情變化是為什麼,不過和對方並肩走過一盞一盞路燈時,也想起了之前的事。

  那個時候,硯寒清只用一手拿著劇本,另一手放在大腿上,當時,大家都在吃飯,等著稍後的戲文,北冥縝通常出門前都會先吃過,但是他是因為情況特殊,而硯寒清,他聽說對方是自己一個人住的。

  雖然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不過北冥縝還是從家裡帶了便當,最開始還猶豫著到底要怎麼給對方才不會太失禮這種事,畢竟,因為戲中的人物和自己很相似,而這樣的性格,他看過許多戲迷、網友說過,這是不懂讀空氣,所以他也試著想要多花一點時間去思考,怎麼做比較……像是會讀空氣的樣子。

  不過留意到的時候手就自己伸出去了,看著那一雙瞪大著望自己的雙眼,北冥縝只留意到對方在幾度猶豫後還是好好地把飯咀嚼吞嚥下去了,然後晚了幾秒才想到應該要解釋……解釋對他來說,很難。

  「抱歉,我常常要餵姪子吃飯所以……」

  北冥縝試著要讀對方眼底的情緒,讀出了防備,但僅止於此,北冥縝又想了想,只能擠出一句:「你的手受傷了,我餵你吧。」

  「我可以……」硯寒清頓了頓,目光轉向對方膝上的餐盒,「你會做菜?」

  「大嫂做的菜比較好吃,但是大嫂有自己的事業,所以經常沒辦法下廚,大哥的廚藝……」北冥縝難得猶豫了,「大哥不會讓姪子吃他不吃的東西。」

  「呃嗯……」硯寒清點了點頭,「那你為什麼要、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北冥縝不解於對方表情為何又變得微妙,說話也變得有些遲疑:「在家裡。」

  「那這個便當是……」

  「你的手受傷了,做菜或吃飯都不方便,」北冥縝頓了頓:「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

  「與其說是困擾,倒不如說很意外。我其實不會做菜,但鋒王殿下卻很擅長做菜。」

  「說不上擅長,只是常常要做罷了。」北冥縝低頭又舀了一口飯遞到硯寒清唇邊,然後不解於對方還是瞠著眼看他是為什麼,僵持許久,北冥縝看了眼手腕、才想起因為戲服的關係,他手上沒有手錶,轉頭看了下掛鐘,一邊說:「休息時間快結束了。」等到視線回到對方身上時,硯寒清已經吃下那一口飯了。

  「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請……」硯寒清還沒說完,北冥縝又舀了一口到對方唇邊,硯寒清嘆了口氣,順著他的手吃完了整個便當。

  硯寒清後來跟他說,他覺得後面那場在廚房下跪的戲,之所以會那麼像求婚,跟北冥縝在那之後每天餵他有關。

  其實,硯寒清拒絕過了,但也確實不能說服北冥縝。

  『請不用費心。』

  『不費心。』

  『呃……但還是多一個人份的準備。』

  『其實用量是差不多的。』

  『你還要額外洗餐具……』

  『大嫂跟大哥的也需要洗。』

  『呃、但是,公司也有訂便當。』

  『我沒看你吃過。』

  『唉,那個,至少我可以自己吃?』

  『你的手受傷。』

  『只有一手而已,我還……』

  『你一手拿劇本,我餵你,剛好。』

  『我可以自己吃。』

  北冥縝看著硯寒清,認真地回道:『但你不會。』

  唉,給長輩留一點自尊好不好?

  硯寒清也這樣想過,但是對著那雙執著的眼睛,實在很難拒絕。

  其實更困擾的或許是,他明明知道,對方的所做所為沒有別的意思,卻漸漸存了別樣心思的自己。

  在拍戲途中漸漸傷痕加劇的老件,他一開始還不知道為什麼北冥縝會要了去,後來才聽他說,他的大哥大嫂帶著姪子移民去了國外,而他睡不好,在被硯寒清救下來的那一場戲中,他曾經一度睡了過去,才聯想到一起,也聽說那個老件,確實做了薰香處理,劇組既然用不到了,就給他試試了,畢竟,北冥縝一旦有黑眼圈,會明顯到妝也遮不好。

  硯寒清一直都很相信,衝動誤事這點,但他的人生應該跟戲中的硯寒清一樣,出了天大的錯。

  至於到底有多大呢……

  『你這樣,飯不會不好做嗎?』

  『嗯。但是外食,我吃不慣,所以還是要自己做才行。』

  『我的租約快到期了。』

  北冥縝困惑地看向硯寒清。

  『你家,有打算出租嗎?』

  真的很大啊。

  硯寒清想,然後早北冥縝一步拿出鑰匙,打開門。

  他一直很希望自己是個夠理性的人,畢竟,他理智上明明是清楚的。

  但是。所謂人生就是這個BUT。他現在每天光是要阻止自己脫口而出向北冥縝告白,就已耗盡全力。

  第一次察覺到原來自己會為一個人,心跳也好,行為也好,都被牽動著,完全,無法自主,彷彿全身都在說著很喜歡這個人,快要管不住自己的嘴。

  唉。

  「硯寒清,你想到什麼了嗎?」北冥縝看著令他困擾的那場戲的臺詞,然後又看向最近越來越常長吁短嘆的硯寒清,他剛才問的問題,連硯寒清也覺得很難嗎?

  北冥縝才剛要說,不然他還是自己去問編劇和導演,硯寒清卻忽然自言自語一樣說:

  「我在想要怎麼不讓你知道我喜歡你。」

  啊。

  完了。

  聽著心跳聲鼓動越來越劇烈,硯寒清完全沒辦法轉頭去看北冥縝的表情。

  他現在由衷希望自己是前任墨家鉅子,擁有自己的思維宮殿了。

  此刻他腦海中只有「完了」兩個字,像旋轉木馬一般,在腦海裡歡快地跑啊跑的。

  而且木馬還是草尼馬造型的。

  不,不管怎麼說,既然他是海境的演員,至少換成金魚草也好。

  明明開著太強的冷氣,冷汗還是從額角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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