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殘香

貪看陌頭楊柳色

徘徊如初(一之上)

魔道祖師同人‧聶懷桑X莫玄羽X聶懷桑



  有人說他瘋了,莫玄羽清醒的時候想過,發瘋可能是逆天而行的代價,或者其實他在更早的時候便已癲狂,不存在什麼逆天而行,偌大現世都僅只是他的臆想,那樣一來的話,他便沒有被趕出金麟臺、娘親也沒有死,不過心裡有個角落隱隱約約可惜著,因為若然如此,他也不會知道被愛的感覺是什麼。

  如果真的是瘋了的,他就不用做接下來的事情了。

  莫玄羽對著銅鏡撥開過長的瀏海,邊想著以前見過的厲鬼生做如何模樣,邊朝兩頰畫上彤紅胭脂。那位鬼魂,臉頰彷彿抹了蔻丹那般紅,舌頭很長,那是一位吊死的夫人,受盡夫家欺凌、寵妾滅妻之苦,還即將被以惡疾休離,便在夫家宗祠上吊自盡,死時眼睛仍瞪著祠堂裡的牌位,鬧得夫家雞飛狗跳的。

  他修行時間短、靈力也低微,搜索枯腸也只記著了這麼一位厲鬼,那是個很好看的姑娘,和那個人還有幾分相似,可惜……真可惜,「人生莫做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明明是嫡夫人,結局也和自己的娘親相差無多,比不上誰更可憐些。莫玄羽對著銅鏡裡的自己笑了笑,面上厚重鉛粉便落了些下來,像極了莫二娘子封棺前的面容。

  那時候,莫二娘子死的時候,莫玄羽只知道女子死後仍要上妝、有些首飾在身上陪葬,那樣比較好。哪裡好呢……他記不清楚了,他只知道這是讓亡者走得有尊嚴的方式,但他身為男子,對如何化妝並不理解,也只能給莫二娘子的臉上了一層鉛粉,莫二娘子曾經不點而朱的唇瓣早已褪去血色,用在莫二娘子唇上的胭脂殘存下來的,點綴在她眼角、添上幾分明豔,莫玄羽只能做到這樣,連替莫二娘子綰髮時也弄掉了好幾次簪子,他哭腫的眼睛幾乎看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最後勉強將莫二娘子弄了個能看,才將她放入棺木中,那時,她臉上的鉛粉也是這樣飄落了,落在棺材底,格外鮮明。

  他恍惚間又想了起來,入殮之前,他讓莫二娘子像往常那般坐在妝臺前,莫二娘子僵硬的身軀靠在他身上,是冷的,很冷。就是因為這些他都明白,是以無論他瘋與沒瘋,這件事情都是得做的。

  有個人曾經抱著他低吟:「行路難,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覆間。」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莫玄羽又看了看鏡中自己的模樣,心想著,這應該和那日所見的厲鬼相差無多了,於是他拿起匕首走到房屋中央讓他搬空了的空地,挽起袖子,開始在手臂上劃下第一刀──

  






  雨水的氣味,還有冰涼的觸覺。

  莫玄羽醒來時先是感覺到這些,他坐起身後,環顧四周,才辨別出這是由迴廊環繞的一處草坪,然而他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雖說他到現在還是很容易在金麟臺迷路,不過應當不至於自己為什麼到這裡都不知道的。

  趁著四處無人,他慢慢從地上起來,拍開身上的塵土。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莫玄羽才這樣想,便見有人匆匆奔過迴廊的影子,伴隨著幾聲什麼落地的聲音,莫玄羽走過去後,看見的是有些眼熟的背影正在跑遠,他彎下身撿起落在地上的書與幾把扇子,還來不及叫喚一直掉東西的人,便聽見有人中氣十足大吼著:「聶懷桑!」的聲音。

  聶懷桑……?那似乎是聶宗主的名姓?

  莫玄羽又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正巧對方也緊張地回望,雖然莫玄羽認出聶懷桑,但聶懷桑似乎沒有認出他,而是先對著一路上掉的東西發出了壓低聲音的慘叫,莫玄羽看了看他手上抱的那堆東西,顯然聶懷桑要撿也騰不出手,於是莫玄羽便躬身下來幫著撿,撿拾得差不多了時,莫玄羽想起之前聶懷桑借他的乾坤袋還沒來得及還,正要問聶懷桑自己先回房拿來還他方不方便,聶懷桑卻用找到救星一樣的眼神看他,接著把莫玄羽拿著的扇子、顏料、墜飾等東西都換成了自己懷裡的書,莫玄羽沒來得及問,聶懷桑已經緊張地對著莫玄羽道:「那個我知道素昧平生的,很抱歉,但金公子,勞煩你替我保管這些東西!」聶懷桑雙手拍了莫玄羽的肩後慎重道:「我的身家性命就靠你了!之後回來拿,告辭!」

  聶懷桑說完後便一溜煙似地跑了,莫玄羽看著他的背影,還沒弄懂怎麼回事,一個十分高大的人便從迴廊另一邊而來,莫玄羽趕忙抱著書退往一邊,直到那個全身都散發怒意的人遠走,莫玄羽才抬頭看,他發現,剛才那個人身上穿的是聶懷桑往常穿的宗主服,這麼說來,聶懷桑穿的好像也不太一樣,還有,聶懷桑怎麼喊他金公子?

  是又忘記自己是誰了嗎?

  莫玄羽頓時有些想照照鏡子,他第一次在意起來,自己的長相其實很大眾嗎?聶懷桑不是第一次忘記他了。莫玄羽雖是想不明白,不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他也只能待在原地等聶懷桑回來了,他又看了眼天色,雨後的光還沒完全露臉,分不清時辰,他只希望不要誤了講學,每次金光瑤問他課業有沒有問題時,莫玄羽的那句「沒有」總是回答地十分心虛,所以他必須加倍努力追上才行……儘管他其實不願意繼續學習這些,他想念自己的母親。

  聶懷桑回來時,日光已墜,餘霞薄薄地染著天,燈還沒亮起,他一邊嘆息著一邊走來,全身都散發著疲憊,好不容易才想起來自己似乎託了誰保管那些要不得的書,而走回來,卻見廊邊平臺,有人抱膝坐於其上、歪頭靠在紅漆柱子上睡了過去,身邊放的是堆疊整齊的書冊。聶懷桑放輕了腳步走過去,腦子搜索過一圈,也想不起來眼前人的名字。

  他剛才用了好大力氣、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和金光瑤瞞天過海的,不過也是多虧了這位金氏門生替他保管這些書籍,否則他真的要被剝皮了,是說這些書,他也不好帶回去啊。就在聶懷桑苦思時,他無意間執扇搧起的風吹往莫玄羽,莫玄羽的臉頰被髮梢蹭癢了,不多時便醒了過來,一時讓聶懷桑逆著光的身影嚇著,抱膝的手一鬆,不小心便撞上了身旁的書,幾本掉落到了地上,莫玄羽才剛想起來,書要還給聶懷桑的,趕忙蹲下來要撿。

  「抱歉,聶宗主,你的書……」莫玄羽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視線停在一本攤開在地上的書,書頁上繪製著一男一女、身子正交疊在一起……?莫玄羽默默將書合起來,疊上原本的書堆,整疊遞給聶懷桑。

  聶懷桑也尷尬了起來,那些書全都是春宮圖冊,朋友之間笑鬧著看也就罷了,讓素昧平生的人見了,尤其彆扭,他接過書後道了謝,難得起了些羞恥心,支支吾吾道:「這個是……你知道……」

  「聶宗主不用特別向玄羽解釋。」莫玄羽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裡在悶什麼,最後勉強歸為應該只是不知道說什麼好而已。他是見過有人從父親金光善那邊借過這類書,只是有點難將聶懷桑跟這書連結在一起,也可能其實大部分的人都會看嗎……?

  「呃,那個,金公子,我是清河聶氏的聶懷桑,家裡排行第二的,聶氏宗主是我大哥,聶明玦。」

  「聶明玦宗主不是……」莫玄羽迷惘地喃喃著,並抬起頭,卻見聶懷桑眨著一雙眼不解地望他。莫玄羽發現這個表情也和聶懷桑連結不起來,眼前的人真的是聶懷桑嗎?這個想法才剛起,負責點燈的門生便走了過來,向聶懷桑行禮後,門生點亮燈火,並多看了莫玄羽一眼,奇怪道:「好像沒見過你啊,外姓門生這個時間不能留在金麟臺內,你不知道嗎?」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規定……。」

  「新來的啊?但我不記得有新收門生啊。」

  「我不是……」

  「我趕著點燈呢,不聊了。」門生向兩人告辭後便離開了。

  莫玄羽清楚聽見那位門生確實稱呼聶懷桑為「聶公子」,而且雖然莫玄羽自己認不清楚金家所有人,不過因為金光瑤的關係,應該大部分的人都認得他才對,還有聶明玦……。

  「聶……聶公子,請問之前追著你過去的人,就是聶明玦宗主嗎?」

  「嗯……」聶懷桑緩緩舉起扇子擋住了半張臉道:「大哥他不喜歡我碰這些東西,」他瞥了眼手上的書,尷尬道:「不只這些畫冊,還有扇子、普通的畫卷,很多東西,他都不希望我碰,更別提要去畫舫茶樓那些地方的聚會了,所以我也很久……沒和朋友來往了。」

  莫玄羽不知道該回什麼,只是點點頭,不過聶懷桑不知道是不是好不容易抓到一個不會罵他的人,接著又繼續說了下去:「今天稍早才買了些墜子和扇套,趕巧三哥……斂芳尊又送了扇子,想說可以回去合看看,結果不巧,大哥就來了,所以只好又把東西還給三哥,請他先藏起來,過後我再來取。」

  莫玄羽繼續不知所措地點頭。

  「我跟大哥說,我是來找三哥商量事情的,趁著三哥有別的事情找大哥商議,我才能先出來的。」聶懷桑呼出一口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莫玄羽想了想,又想了想,才道:「聶宗……聶公子,你就這麼告訴我這些事情,真的好嗎?」

  「啊……?」

  「比如,我可能會告訴聶宗主之類的?」

  聶懷桑瞬間發出了小動物哀嚎的聲音,莫玄羽見他這樣,愣了少頃後有些想笑。

  這應該是夢吧?

  夢裡的聶明玦還活著,所以聶懷桑還不是宗主,可能……元宵的時候,聶懷桑跟他說了關於聶明玦的事情,他才會做這樣的夢吧,不過這樣的聶懷桑他倒是從來沒有想過,他聽說的聶懷桑少根筋,常常不看場合說話,最常說的是「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知道的聶懷桑是說起哥哥的事情時會十分失落,似乎不擅長說話,可是意外地會照顧人……吧?

  不知道實際上的聶懷桑是不是也是這樣?

  莫玄羽盯著聶懷桑良久後,輕輕呼出一口氣。雖然是在夢裡,他也沒敢直接去捏聶懷桑的臉確認這是不是夢。

  「金公子?」

  反正是夢,也不用校正對方的稱呼了。莫玄羽便問:「聶公子要回不淨世了嗎?」

  「唔,我原本是想等大哥一起回去的,不過看天色,可能三哥會要我們留宿吧。」

  住宿……說起來,住的問題要怎麼辦?這裡有他的房間嗎?莫玄羽想著,不過既然是夢,就算席地而眠也無所謂吧?可是,意識到是夢境時,不是就應該醒了嗎?還是,他可以趁機回莫家莊一趟?

  「啊,跟金公子聊了那麼久,都還沒問金公子的名字,是懷桑失禮了。」

  「我的名字啊……」一道閃電忽然在莫玄羽身後閃現,聶懷桑被突來的強光弄得一時失明,他趕忙閉上眼,隨即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聶懷桑下意識縮起身子,卻也因此踩滑,莫玄羽忙著要去拉住他,然而由於聶懷桑看不見,沒能伸手拉住莫玄羽,反而揮開了他,因此莫玄羽也跟著重心不穩而倒向他,莫玄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情急之下卻是伸出手抱住聶懷桑。

  雖說萬幸的是,迴廊並不怎麼寬,所以聶懷桑沒有倒在地上,而莫玄羽也沒有因此斷了手,不過若是有人經過,便會感覺這畫面確實奇怪。

  聶懷桑的腰斜靠著欄杆、背部懸空,腳一前一後、姑且算是還在地上,莫玄羽幾乎只剩腳尖還在地上,整個人都貼在聶懷桑身上,雙手是有成功抱到人的……只是嘴唇也跟著貼上了,貼在聶懷桑唇上。

  






註:
「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行路難,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覆間。」出自白居易〈太行路〉。

因為忍不住詐屍,所以章節數字也很奇怪。
除了壓抑不住詐屍以外,這次壓抑不住想寫互攻。不是無差,是互攻。這文好像就六個人看,有沒有可能六個都不吃互攻啊(仰望星空)
希望哪天也有說出「可是我寫得比較好。」的底氣,還有不要再因為病史嚇到醫生,以及檢查結果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