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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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師同人‧莫玄羽X聶懷桑




  第一年除夕的時候,聶懷桑和莫玄羽說了很久,以為莫玄羽應該聽懂他的意思了,結果和長老們吃完年夜飯後,回房路上卻聽見侍女說,莫玄羽還在小廚房裡等他,聶懷桑愣了愣,走到靠近臥室的小廚房時,莫玄羽確實坐在長凳上,雙手撐著臉頰、抬頭發著呆,有時腳尖踮在地上,有時雙腳前後搖晃起來,小孩子似的……不過現在的莫玄羽確實和孩子無異。

  聶懷桑呼出一口氣,走過去後,莫玄羽轉頭過來看他,僵硬的五官努力擠出了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聶懷桑摸了摸莫玄羽還透著點玉般晶瑩的髮絲,無奈道:「不是說讓你不用等了嗎?」

  莫玄羽很緩很緩地眨著眼睛,莫玄羽現在的狀況,其實是不會有任何生理機能的,自然也不會需要眨眼,不過他總是習慣觀察並且模仿別人,是以也會做一些眨眼、伸懶腰之類的動作。聶懷桑有時候會想,這是小孩子都會有的習慣,還是因為莫玄羽以前的生活狀況使然?但這個問題,他不能問,就是問了也不一定會有答案。

  在聶懷桑失神時,莫玄羽已經拿起碗上的筷子遞給聶懷桑了。

  「吃?」

  「我……我吃過了。」

  還不能皺眉的莫玄羽慢慢歪頭表達他的困惑,他不能理解自己沒看到聶懷桑吃飯,他怎麼就吃過了這件事。聶懷桑解釋了很多次,莫玄羽都不像明白過來的樣子,聶懷桑說得也累了,橫豎和長老吃飯時主要目的也不是用餐,和莫玄羽說了那麼久,他也有些被說餓了,乾脆坐下來,見聶懷桑坐下來了,莫玄羽卻忙要站起來,聶懷桑困惑地按住他問:「怎麼了?」

  「涼,不好。」

  「涼?啊,不要緊。」和現在的莫玄羽也相處好一段時間了,聶懷桑縱然經常最初聽不懂莫玄羽的意思,通常過段時間也能理解過來,莫玄羽現在是明白了菜涼傷胃的理,所以想把菜拿去熱一熱,不過莫玄羽目前的身體還不是很靈活,聶懷桑自然不可能讓他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畢竟莫玄羽很可能把自己燒了都還沒能感覺到痛。

  聶懷桑握住莫玄羽的手腕道:「別忙了,坐下吧。」莫玄羽才放下手中的盤子,支頤望著聶懷桑吃飯的模樣。玉養出來的身子到底不比人身,莫玄羽依靠的是聶懷桑的血氣以及靈力,自然也不需要進食,但他總會這樣仔細看著聶懷桑用餐的模樣,最開始聶懷桑總是被他瞅得慌,常常忍不住放下筷子,雖然現在是比較習慣了,不過習慣這種事情也很奇怪。根據典籍記載,用靈力持續溫養的話,比較細膩的生理機能還是能養回來的,進食的話,雖然不會像一般人那樣依靠進食作為能量供給主來源,但少量還是可以的,只是需要點時間。

  不知不覺中,聶懷桑已經咬著筷子想了一段時間,莫玄羽不太喜歡這種時候,因為聶懷桑這個時候就不會理他了,莫玄羽之前的做法是會扯聶懷桑的袖子,只是沒什麼用處,後來他發現了別的方法,像這樣,手放在聶懷桑的手腕上,最開始聶懷桑會被冰到,然後睜大眼轉過頭來看他,只要莫玄羽盯著他不放的話,聶懷桑的臉便會慢慢紅起來,這時候只要把指尖貼在聶懷桑臉頰上,對方就會露出慌亂的模樣。

  莫玄羽還是喜歡被聶懷桑看著的時候的。這個人在意他,因為他而起的所有反應,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讓他覺得很滿。

  第一次的除夕是這樣過的,結果後來好像變成一種慣例一般,莫玄羽總是會在聶懷桑和其他人吃團圓飯的時候,自己待在小廚房等聶懷桑回來,聶懷桑來了以後,就拿筷子給他,聶懷桑總是會很無奈地坐下來吃消夜。就算後來莫玄羽漸漸曉事,不過聶懷桑跟他說了幾次,他還是一樣每年等。

  有一次聶懷桑又問起這件事,莫玄羽說:「魏公子說我這樣,很像新娘子等新郎敬酒回來一樣。」

  「啊?」有時候聶懷桑會覺得,隨著莫玄羽心智年齡增長,自己反而更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了,比如這種時候。

  莫玄羽摸了摸聶懷桑的頭後道:「桑桑會回來的話,羽羽就等你。」

  聶懷桑聽他這樣說的時候,移開了目光,沒有像以前那樣,無奈地對他說:「是懷桑,不是桑桑。」

  照往年的例收了聶懷桑給的紅包以後,莫玄羽想了整個晚上也想不明白聶懷桑的反應是什麼意思。所以隔天晚上他又跑去聶懷桑房裡,說要和聶懷桑一起睡了。看莫玄羽抱著枕頭站在面前的模樣,聶懷桑總是很難拒絕他,只是莫玄羽其實不需要睡眠,他這樣常常跑過來說要一起睡,聶懷桑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每次看見聶懷桑為難的模樣,莫玄羽總會說:「我不會吵到你的!」

  問題不在那裡啊。聶懷桑對此總是欲言又止。莫玄羽在的時候,聶懷桑不容易睡著,過去的記憶總是會輕易繞上來,灼燒著神經,他便又會想,該不該告訴莫玄羽之前發生的事情,然後問他:你會不會恨我?

  莫玄羽沒有呼吸心跳,只要他想的話,翻身之類舒展軀體的行為也不需要,所以確實很安靜,但他會一直看著聶懷桑,就算閉上眼睛,也會在聶懷桑闔眼後沒多久就又張開看他,不曉得究竟是在觀察他,還是有別的理由,就算聶懷桑背過身去,那目光也仍舊緊緊相隨。

  「桑桑。」本來以為今天也會是這樣,莫玄羽卻率先開了口。

  「嗯?」一天都累著在和長老們明槍暗箭的,聶懷桑雖是睡不下,聲音裡的倦怠仍舊是漫了出來。

  「你給我紅包的時候,是相公給娘子的,還是長輩給小孩子的啊?」

  「……怎麼忽然問這個?」

  「因為現在過年,就看了些書,但不明白。」

  「是哪種,都可以吧?」

  莫玄羽搖了搖頭道:「不能都可以。」

  「不然算家主給的?」

  「我不姓聶啊。」

  「也不是所有門生都姓聶的。」

  莫玄羽想了很久、很久後,說道:「桑桑,我能抱你嗎?」

  「抱我?」

  「就像蓋被子那樣,我不會亂動的。」

  「……嗯。」不管什麼時候,聶懷桑總是拒絕不了莫玄羽,雖然他想這樣子,他應該會更難睡了,結果和他以為的不太一樣,莫玄羽抱著他的時候,還輕撫著他的髮尾,聶懷桑咕噥著:「不是說不會亂動嗎?」的聲音沒能傳達出去,他便真的睡了過去。

  莫玄羽感受著聶懷桑平穩下來的呼吸,然後靠在聶懷桑肩上。

  他啊,快要比聶懷桑高了,坐在椅子上的時候,也可以不用踮腳尖了,他以前都想,是不是自己長大以後,聶懷桑就會把他當娘子了,但似乎不是這樣。

  其實他看的書還說,初二妻子要回娘家的,不過莫玄羽的家只有這個,他不曉得回娘家是什麼意思,還是說成親以後,就會有娘家了呢?他不知道要不要問魏無羨,他總覺得自己每次跟魏無羨問了事情以後,聶懷桑的表情都很奇怪。

  他還在學,還有很多事情學不好,所以他花很多時間在看,不懂的事情就看書或者問魏無羨,有時候魏無羨會問他:你不想離開這裡嗎?

  這時候,彈奏清心音的藍忘機總會停一下,魏無羨看藍忘機一眼後,他又會繼續彈。藍忘機彈的和聶懷桑的聽起來不一樣,藍忘機的比較和緩,聶懷桑的……莫玄羽說不上來他感覺到的是什麼。

  他以前沒想過離開,但這兩年他忽然有些想出去了。

  莫玄羽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聶懷桑,聶懷桑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像小孩子一樣,不似往常總是充滿防備的模樣,不過這樣的聶懷桑很難見到,至少莫玄羽和他一起睡的時候,總是看不到聶懷桑熟睡的模樣。今天又學到了一個讓他睡著的方法了。

  心裡又滿滿的了,不過又覺得好像有另一塊地方感到空虛了起來。

  初五的時候,聶懷桑跟他說今天就可以把紅包從枕頭底下拿出來了,這件事其實聶懷桑也不是第一年說了,只是莫玄羽老是忘記,紅包就一直壓在枕頭底下,每次侍女要換被單枕頭時,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積了幾年的紅包都沒拿出來,枕頭都被墊高了些。

  按理說莫玄羽的記性很好,不當如此,所以聶懷桑總算問了:「你為什麼總是不把紅包拿出來呢?」

  「拿出來要做什麼?」

  「裡面有錢啊。」

  「錢要做什麼?」

  「錢可以拿去換想要的東西啊。」回答完之後,聶懷桑才發覺這樣對莫玄羽說會很奇怪,因為莫玄羽不會出不淨世,需要什麼都是和侍女說就可以了,錢的確是用不上的……其實該讓莫玄羽出去吧。聶懷桑又想到了這件事,本來他就是想,等莫玄羽歸世,他們就再無瓜葛,無論莫玄羽要做什麼都隨他,比如他想回金麟臺或者回莫家莊,想繼續修仙或者出去做點生意,再不然其他的什麼,都是可以的,他一定不會攔阻。

  只是他當初也沒想到,莫玄羽會黏他,然後,聶懷桑就不記得要放手這件事了。

  明明這樣不好。

  聽了聶懷桑的話後沒多久,莫玄羽忽然就從聶懷桑房裡跑了出去,讓聶懷桑的思緒也跟著一時凝滯,直到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思考讓莫玄羽去外面住的事情了,要是見過了更廣闊的世界,一定就不會再回來不淨世了吧?莫玄羽從來就不該是他豢養的鳥,現在只是單純的銘印而已。

  聶懷桑不曉得自己當初為什麼會喜歡上莫玄羽,但他能確定的是,無論以前或現在,莫玄羽都沒有喜歡他的理由,莫玄羽跟著魏無羨他們離開只會是遲早的事情而已,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也總是為此做心理準備,要是等到莫玄羽跟他說他要離開了的時候,自己也能不要有太大的反應就好了,因為現在的話,一定只要他表現出一點不願意的樣子,莫玄羽就會留下來,可是,他不是要絆住對方的,從來就不是為了這種理由。

  現在的狀況一定只是暫時的,會有一天,對方將他拋在身後,自由飛去。

  聶懷桑閉上了眼睛。

  不要多想。不要多求。

  否則失去的時候,會痛苦到不能自己。

  有什麼忽然撞進懷裡,聶懷桑張開眼後,看見的是莫玄羽塞了一個布包給他,打開後,裡面全都是紅包。

  「這是……?」

  「桑桑說可以換想要的東西。」

  「我是說過……但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換,而且你給我的意思是?」

  「桑桑,我能不能用這些換你不出門?」

  「出門?」

  莫玄羽想了一下後說:「祭祖,應該是去祭祖,你每次回來都看起來很難過,你能不能不去?」

  祭祖……莫玄羽說的應該是他去祭刀堂祭拜祖先的事情,由於聶家夫人初二會回娘家,所以清河聶氏祭祖的時間便訂在初二,將聶夫人送回去後,再前往祭刀堂,聶懷桑記得每次他拜完祖先回到不淨世時,莫玄羽總會抱著他,但問莫玄羽怎麼了,他又不肯說。

  難過嗎?聶懷桑自從決定要復仇以來,便很少注意自己的真實情緒。原來是難過嗎?

  雖然金光瑤死了,可是聶明玦終究不會回來了,聶懷桑也回不到過去了。大哥沒有了,二哥不可能再信他了,三哥讓他和大哥一起封棺了,他成功替聶明玦復仇了,可是他不知道到最後他到底得到了什麼,連魏無羨、藍忘機他們如今對待他也總是帶著幾分戒備,昔日同窗演變至此,也是他先利用別人的報應。

  縱然他沒有原因可後悔,心裡確實是空的。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補救的,就連莫玄羽的事情也是,他從來不覺得用這種方法讓莫玄羽回歸塵世便算得兩清。從前還有人擋在他身前時,總會有人替他做決定,告訴他對錯是非,而今他踽踽獨行,無論在岔路上選擇哪個方向,他所走的路面都定然充滿了會將雙腳刺穿的刀刃,每步都令他疼痛難行,卻又不得不走。

  所以後來他才會習慣喝酒的。

  如今莫玄羽卻說讓他不要去祭刀堂了。

  要是不去,就不會總是這樣深切地提醒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要是不去,就不會對自己過去所為感到懊惱卻無從後悔,要是不去,就不會將難受寫在臉上、讓莫玄羽擔心了。

  聶懷桑吸了一口氣,卻是笑了聲,突然前傾靠在了莫玄羽身上,裝滿了紅包的布巾也跟著落地,聶懷桑抱著莫玄羽,輕聲說:「抱歉,讓我抱一下。」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聶懷桑聽著自己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滯澀,便更無法從莫玄羽身上起來。莫玄羽慌亂地點了頭後,輕輕拍著聶懷桑的背道:「一定要去的話,我陪你去,不然,改這個可以嗎?」

  「那裡,對你不好的。」祭刀堂戾氣重,容易吞吃莫玄羽現在身上流轉的靈力,況且他身上的血氣也重,去那裡容易引起問題。

  「那你也不要去了。」

  「不能的,一定得去。」

  莫玄羽氣悶地抱緊了聶懷桑說:「你騙我,根本不能換啊。」

  「可以換別的啊。」

  莫玄羽搖了搖頭道:「魏公子問我想不想離開這裡,我想了很久,雖然我想知道娘家是什麼,可是如果只能換一個願望的話,我希望桑桑不要去會讓你難過的地方,或者我陪你去那裡,離開這裡的話,我只想去這個地方。」

  「你……以前到現在,聽了魏兄他們去了那麼多地方,都不會想跟著去嗎?」

  「那些地方聽起來都很好,可是沒有你啊。沒有你的地方,我不去。」

  「你……為什麼?」

  「我一定不管去哪裡,都會一直想著你的事情,既然你不能離開這裡,那我也不走,不管你去哪裡都會回來這裡的話,那我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聶懷桑心口頓時一緊,他想起來的是這些年每每除夕,他都為了家族的事情而沒有和莫玄羽一起吃飯,可是每次,小廚房的燭火都一定是亮的,莫玄羽會坐在那裡等他,在見到他的時候眸光瞬間亮起來,然後把筷子拿給他,看著他吃飯。

  聶懷桑將永遠被清河聶氏絆住,永遠也無法離開不淨世太遠,因為家主已經是他了,他身上背負的責任已經不只是他自己,從聶明玦死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注定被困在這樊籠之中,再也沒有重得自由之日,現在他準備隨時放手的人卻說,要留下來陪他、等他。

  「你這樣子……我怎麼放手呢?」聶懷桑低喃道。

  「桑桑,你不要我了嗎?」

  聶懷桑吸著鼻子,無奈地笑了聲:「我在等你不要我啊。」

  「你等不到的!一定等不到的!」隨著莫玄羽慌亂的聲音,是莫玄羽將聶懷桑抱得更緊的雙臂,緊到聶懷桑都咳了出來。

  那一天最後,聶懷桑還是對莫玄羽說了:「你想離開的時候,便直接告訴我吧。」

  莫玄羽也還是一樣回答道:「沒有那種時候!」

  不知道在固執什麼。

  又是兩年過去,一次醉酒,總算將這不上不下的關係推進成了夫妻,那年除夕夜裡,聶懷桑吃畢了消夜,忽然問:「你要……回娘家嗎?」

  這段時間裡,莫玄羽的四肢已經能如常人般運作,一般生理機能也都有了,偶爾也會吃點東西,自然也會在聶懷桑回來時替他熱食物,能做的事情多了,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了,也早就明白娘家的意思,聶懷桑等了很久,都沒等到莫玄羽的答案,他鼓起勇氣望向莫玄羽時,燭火搖曳著點亮的雙眼正盯著他。

  「你不要我了嗎?」

  「……呃?」

  「我犯了七出,所以你要休了我嗎?」

  「等……我沒這樣說啊。」

  「……你要納小?」

  「不是……這些想法到底都是哪來的?」雖然聶夫人確實有在催他娶妻,不過聶氏幾個還在觀望的孩子裡,他也差不多可以決定要領養哪個了。聶懷桑覺得從家族裡挑一個過繼不是那麼不好的事情,一方面能免去母族對聶氏的干預,二方面也能成為讓聶氏長老安心的「弱點」,雖說不是親生子,也會產生其他問題,不過權衡利弊之下,並無不可……所以納小完全是無稽之談啊。

  「書裡說的,妻子要被休掉真的是很容易的事情。」莫玄羽說完後,皺眉點了點頭。

  「不是……我想說的事情是,初二你要回娘家嗎?其實成親後過兩天就該回門的,只是……」聶懷桑自忖他其實並沒有準備好這種事情,他和金凌現在的關係還是有幾分尷尬的,而且他和莫玄羽也沒有正式成親,他更不知道該不該用那一天開始算該回門的時間,便順勢擱下了,只是初二聶夫人也是要回娘家的,所以這次他很難忽略這件事了。

  「但是,我的家,只有這裡。」

  「我之前也和你說過的,你是蘭陵金氏、」

  「不是,我不姓金。」莫玄羽少見地打斷了聶懷桑道:「我從來沒有出過不淨世,那裡不是我家。」

  「你要是回去,這次金宗主也許能讓你認祖歸宗。」

  「懷桑,看我。」莫玄羽雙手將聶懷桑的臉掰向自己,認真說道:「我的家是你在的這裡,沒有其他地方了。」

  看著聶懷桑緩緩紅起來的臉,莫玄羽也不知道對方聽懂沒有,在掌心被聶懷桑徹底溫熱後,他靠上去親吻了對方的唇,聶懷桑還瞠大著眼,睫毛搧動著,讓莫玄羽感到一陣麻癢,心裡也有些委屈起來,轉而按著聶懷桑的後腦杓,更仔細地吻了起來。

  於是那天,聶懷桑也忘了要給莫玄羽紅包這件事,後來想到要補的時候,莫玄羽說:「我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了,不需要。」

  「這其實是壓歲錢啊。」

  「可是我有夫君,邪祟不會近身啊。」莫玄羽眨眨眼道。

  ……怎麼聽起來好像很合理?聶懷桑暗忖。

  初二早晨,莫玄羽一邊替聶懷桑梳頭一邊道:「我等你回來。」聶懷桑便想拿扇子遮住自己的臉,奈何扇子昨晚就不知道被莫玄羽丟去哪裡了。

  那天他從祭刀堂回到不淨世,才踏進門,就被塞了一朵花,聶懷桑茫然地看看手裡的花,再看向莫玄羽。

  莫玄羽笑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聶懷桑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著道:「反了。」

  「你在家的時候是夫家,你不在家的時候是娘家,沒反。」

  ……聶懷桑開始想,他到底該認真思考莫玄羽好像有在裝小孩的嫌疑這點,還是把魏無羨手上的令牌取回來的事情?

  在聶懷桑想出結果以前,莫玄羽已經抱住他了。

  莫玄羽身上有花香,是什麼花呢?恍惚間聶懷桑想著,他還來不及看清楚那花的模樣。

  此後每年初二,當聶懷桑回不淨世時,都能收到莫玄羽送的花。

  ──花開了,你要回來了吧?

  每每想起莫玄羽和詩句不甚相同又殊途同歸的言下之意,聶懷桑便忍不住無奈地微笑起來,縱然前途多舛、步履沉重,但有人在等他回家。

  一年又過去了,他還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