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殘香

貪看陌頭楊柳色

蝶戀花

金光布袋戲同人‧北冥縝X硯寒清

  • ↑寫是這樣寫啦,可是其實CP這樣標不準確。
  • 有硯→誤。感覺光是寫出這行就失去了點什麼
  • 有大量關於鮫人以及瑤妃的私設,而且我跟誤芭蕉不夠熟。
  • 魆妖記18集內容有。
  • 以上ok還想踏雷再點入,乾蝦。




  如果說那一瞬間他確實想過什麼,應該是腰間的繩結,那是他反覆練習了許多次的結果,用盡剩下一段、有著緞面一般珠光的深藍絲線,最後而成的繩結。

  鮫人善織綃,瑤妃的品級,之所以能到妃位,雖與誕育皇子有功脫不了干係,但既然能進宮,依恃的自然不會只是鮫人血脈,從這不比家族間勢力爭奪此長彼消遜色的內宅婦人之鬥中得以脫穎而出,宮裡的妃嬪都是萬裡挑一的才女,基礎的琴棋書畫無一不在水準之上不提,也各自有特別出色的領域,以瑤妃而言,她所織就的、是鮫人一脈最為精緻的龍綃,沒有什麼華美的表現,而是中規中矩的,最古老而常見的圖案,她的手筆,便是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無論誰的、多麼繁複高超的作品,一放在旁邊,雲泥之別高下立判,因此許多人認為瑤妃的封號之所以為「瑤」,並不是源於其溫婉、不與誰爭的恬淡容顏(哪怕那在人群之中也已是絕色),更多的是因為她織綃的手藝──縱然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遲,到底無鹽更沒可能分得半點君王寵,中原的齊宣王太難見,多少鍾離春永遠離皇恩遙遙,相比於瑤妃那儼然成為當世傳說的龍綃,她的相貌要遜色得多,百花爭春中,豔冠群芳的貝璇璣、其後智計絕倫仍不掩其姝麗的未珊瑚,其餘妃嬪,至多也不過是某位皇子的生母,在北冥縝不受寵的流言蜚語漫天中,瑤妃那令人驚艷的龍綃,最終也不過如初雪,終在雨露均霑的春意爛漫中消融,再無人提起。

  但對北冥縝而言,那遠比東瀛傳說中白鶴織出的布要來得更加瑰麗無儔的龍綃,一直都在近身,從小開始,他的貼身衣物便都是瑤妃親手織就的,年幼時他問為何母嬪要勞動自己的雙手,當時還是嬪的瑤妃回答他說,小孩子皮膚薄,太粗糙的衣服不好、會磨傷,接著他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小孩子而做了諸多努力,但是到十六歲那年接管定洋軍、被分派到邊關時,甫晉位的瑤妃仍是給了他諸多龍綃製的衣裳,那時他只知道心疼母妃泛紅的眼睛,卻是到了邊關以後,他才真的了解龍綃是怎樣珍貴。

  後來北冥封宇讓他繼續留在皇城時,那一段雖算不上平穩,也好似有什麼在改變著的時光,是自北冥縝成年後,難有的、可以和瑤妃相處久長些的韶光,卻也因為太久的別離,而只能任由瑤妃執手與他相望,不知該從何言語。

  瑤妃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衣服破了,補件新的給你吧。」

  「母妃,我……」北冥縝被瑤妃通紅的眼一望,倏忽便失卻了言語。

  在邊關的時候,多少日子,他因為身上的衣服而想起瑤妃,那樣珍貴的龍綃,原本是連當作畫卷、裱起懸在壁上都浪費的,所以他對衣服也越發珍而重之,還能穿便穿,能補便補,不若皇城裡,許多人都有損即扔,鋒王的衣服哪怕料子再好,也被他磨得與將士相差無幾,他原來是想將龍綃的衣服額外收的,自己可以穿次一點的衣服無妨,但是就像知道他可能這樣做一般,從皇城捎來的龍綃不曾斷過。

  他問過誤芭蕉,鮫人是不是全都善織綃,誤芭蕉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耐煩:「屬下不擅長。」隨後她低下頭尋思著什麼,拿出一條手絹,小小的,誤芭蕉不像皇城裡的女子,鮮少看見她拿出手絹一類的東西,哪怕大汗淋漓,也是隨手一抹便罷,這條手絹反而更似哪名皇家貴冑的小小姐所遺留,誤芭蕉也是鮫人,只是卻也少了許多嬌氣,所以讓北冥縝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誤芭蕉見北冥縝凝視著手帕的樣子,將其交給北冥縝。

  「殿下覺得、這綃,好看嗎?」誤芭蕉聲音彆扭,北冥縝卻是沒聽出來,細細端詳了許久,才給了一個不上不下的答案。

  誤芭蕉瞅了他身上的衣料一眼,「自然是比不上瑤妃娘娘的龍綃,不過……這已經是上乘之作了。」接著收回那方帕子。

  「鮫人,並非全都天生善織,像娘娘那般,能織出龍綃的鮫人,更是極為稀少,許多也是大量的練習才能織出綃,但是也有人天賦異稟,」誤芭蕉低頭眨了眨眼,無可奈何地往旁邊看了看,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旁人須要耗費的心力,對他來說,卻是吹灰之力。」

  北冥縝當時跟誤芭蕉說,他覺得自己是須要比旁人更加努力的駑鈍之才,誤芭蕉卻信誓旦旦地回他,殿下和屬下不同。

  琳瑯玉珮響,髮上的金步搖閃過眼,是瑤妃傾身問他在想些什麼,北冥縝便如實說了,在回溯的過程中,他驀地想起先前在意識不清時,之所以會捉住硯寒清的老件,是因為他無意間摸到了熟悉的觸感,現在回想起來,和那方小手絹很像。

  「母妃,兒臣想問,鮫人男性也會織綃嗎?」

  「雖然不像女性一般被要求測驗、以證明成年,不過男性有心的話,也是能織的,縝兒,你想學嗎?」

  北冥縝搖了搖頭,「兒臣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起來,硯寒清的衣服上的紋案,其中似乎有菊花紋,他想也沒想便話鋒一轉,「母妃能教兒臣打繩結嗎?」

  蝴蝶從以前開始,便與蝙蝠一般,被視為吉祥之兆,他用手指繞了許久,好幾次也將自己的指頭纏進繩結裡,幾乎要解不開,端賴瑤妃巧手,只是他也感覺不妥,他用來練習的絲線,是用瑤妃的龍綃絞成的,那點泛藍,和他眉角上的鱗片何其相似。

  在北冥封宇醒後不久那次,幾乎是北冥縝自有記憶以來最靠近北冥封宇的時候,然後他發現,王袍之上雖然鑲有各式珍稀珠玉寶石,衣料也不乏鮫人綃,但是這其中沒有他最熟悉的龍綃。

  父王都沒有使用的料子,卻讓他絞線來練習繩結,負罪感驟然而生。

  瑤妃像看穿北冥縝的心思一般,拂開他因為過度認真而未察覺跳脫髮式的幾綹碎髮,那雙和瑤妃相似到,一望就能清楚分辨出是母子的眼睛望著她。

  「你這結,是要送人的吧?」

  儘管不解瑤妃如何會知道,北冥縝還是點頭回是。

  接著瑤妃悠悠說起自己的故事,這綃,從兒時便開始織,日也織、夜也織,她無心爭勝,但旁人熟練度不及她,甫才得到了龍綃的稱號,所有東西,都是如此,所謂的專精與成功,不是凡事都要做好,而是將同一件事情做到最好,是反覆練習,而不是取巧或貪鮮。

  北冥縝看著瑤妃說這些話的神情,無法去問,為何對他來說俯拾即是的龍綃,父王身上卻連寸縷綃絲也無,他能做的只是在餘暇間繼續打著同一個繩結、拆掉、再重打,反覆伊始。

  上好的龍綃被他這樣用到幾乎要斷了,瑤妃看上去卻似很開心。

  在離開皇城前,北冥縝總算問了瑤妃,怎麼知道自己是要送人的?

  他的母妃溫溫笑著反問,「你對自己的事情有那麼上心嗎?」

  北冥縝垂首看著自己剛給瑤妃縫補好的袖口,低聲道:「無。」

  瑤妃卻也將指尖按上他的袖口,「想送給對方近身之物,必是無法時時得見,卻冀望朝夕相思,見物如見人。」

  她眸光流轉間,看見那常被稱作不解風情的鋒王,而今卻侷促地想避開自己的視線,不由得笑意更深,將綃絲絞成的一綑線交到北冥縝手裡,並同他說了為何絞人綃難見的原因,不多時,北冥縝便帶著那捆世間獨有的龍綃絲離開了皇城。

  在等著因用盡全力而險些送命的硯寒清醒來之前,他已經將這些事情想過一遍又一遍,像他將那捆絲線繞在指上、打了一次又一次的結,直到剩下最後一點,簇新的線,結成繁複的蝴蝶,看上去宛如它是一次成功的一般。

  最後一次前往探視硯寒清時,北冥縝遇見了北冥封宇,他說,硯寒清還沒醒,聞言,北冥縝的嘆息太明顯,幾乎是要掩飾一般快,自覺到這點,他便又趕忙說他會盡快趕回洄森崗,卻不料會被要求去與父王散步,在交談結束後,他再一次想起母妃的那段話,雖然強自定了心,在進屋時,誤芭蕉的那句表哥聽起來過於慌張,他還是按捺不下擔心而快速入內,適逢硯寒清醒來。眼見他想起身,北冥縝來還不及伸手,誤芭蕉便快速走到床頭,扶抱起硯寒清的上半身。

  看著硯寒清在誤芭蕉懷裡的模樣,那寸縷衝動被一下一下扯回,他們之間的氛圍讓人無從介入,直到誤芭蕉已經很久沒有聽見的強勢語氣衝口而出,硯寒清愣住了,北冥縝卻醒了少許。

  「很少看你這麼感概,但也許……是在我面前,你一直無法暢所欲言吧。」

  「昏迷的這段期間,微臣時常夢見以前的事。」

  他其實很希望,對方說的是夢虯孫,但就像小時候,他期望過的每個與父王有關的願望一樣,全都落空了,年幼時的自己漸漸死心,而現在,他聽著硯寒清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忽然向他說起的、對另一個人戀慕,甚至連偷了珍瓏髓許諾這樣的事情,也並未落下。

  「童言童語,誰會認真放在心上?」

  「你卻記到現在。」

  「許下承諾的人是微臣,遵守與記住的人,只有微臣就夠了,節制自己的情感,對身邊的人都好。」

  北冥縝微微側過身,左手指尖按上的地方,在內中,藏著他無法言說的祕密。

  他送不出去,還繫在腰間,那是不屬於自己之物,一如硯寒清向自己所傾訴的情感,都不屬於北冥縝,那這個蝴蝶形狀的繩結,底下綴著流蘇,是非常襯那個老件的藍色,假如能與老件相偎相依,甚至相銜其中,一定非常好看。

  他不是鮫人,沒辦法織出瑤妃的龍綃,只能寄望藉著笨拙的雙手,一次一次反覆相同的動作,冀求熟能生巧,至少看上去不是那麼粗糙,甚至看上去不要那樣糟蹋瑤妃特意製給他的龍綃絲線。

  這早已屬於硯寒清的飾結,他沒能交出去,已經擱淺在他身上慢慢乾枯窒息的,也已無能挽救。

  他在面對黑白郎君的絕對武力、並被震開時,仍舊記掛著腰間的繩結,以及瑤妃曾經對他說過,綃之所以少見,是因為對鮫人女性來說,綃未免寄託著對良人的渴盼,自然不會輕易贈人。

  也許他會死,但他還記著這些事。

  他還記著,誤芭蕉手裡有著硯寒清織給她以在成年禮測試時瞞天過海的綃,他還記得硯寒清夢裡的那顆珍瓏髓。

  蝶戀花,蝴蝶戀慕著花,只是直到溺斃前,才明白那是倒映在水中的花,連碰觸也無法。

  


我真心疼他。

但我要去追尋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