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殘香

貪看陌頭楊柳色

明日咫尺 02

金光布袋戲同人‧煞魔子X戮世摩羅X煞魔子




02. 夢起





交錯而過的一個眼神掐住喉嚨,將他高高舉起,腳踏不到地。黏著在心的全是虛假,否則他無法保持鎮定,否則他無法解釋為什麼。





他醒來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夢,他取過床頭的鬧鐘一看,離他設置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會醒來也許是因為夢境太奇怪的關係。

一開始他看見的是,史仗義掐著他的脖子,他無法呼吸,也已無力掙扎,視覺已經開始模糊不清,他緊握著史仗義手腕的手指已經開始鬆懈,指甲刮到對方的皮膚時,瞬間的天旋地轉,他的視角已然改變,他才是掐住人脖子的那個,被壓制在地上的史仗義卻在笑,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讀懂了那個眼神,絕望而挑釁地說著「快殺了我」。

在床沿坐了好一會兒釐清渾沌的意識,他好不容易才站起來,打開門的時候發現自己忘了鎖門,大概昨天真的是太累了,但是心裡卻同時有本來就沒必要的想法,不管是要偷要搶,史仗義的機會多得是,又或者這不過是在睡眠不足的重度勞累底下又一次為自己的懶散所找尋的藉口。

他邊打著呵欠邊走過窗檯時,意外看見曬衣架上掛了兩排衣服在晾曬,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的手筆,沙發上的被子摺好了,洗衣籃裡的衣服洗好了,進到廚房,放在流理臺浸著的咖啡杯與咖啡壺也洗好倒放在架子上了。

只有人不知所蹤。

因為太常如此,如果不是因為昨天才是剛進七月,他或許也會想到一些神怪之事,比如什麼什麼報恩之類的,不過救了什麼小動物這種事,在他印象中是完全沒做過的,更別提史仗義這個人要說是什麼善良的小動物……你倒不如跟他說他其實是惡魔或邪神一類的生物。

不過要說報仇或者誘導他走向歧途等等的,他其實本來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宗教信仰,找上他這種人不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嗎?

寫了整晚的文案,他腦子裡全都剩下這一類鄉野傳說,以至於手機響起的時候他還沒辦法從那些古老而詭異的氛圍中脫出,而被嚇了一跳。

「提前叫你了喔……」

手忙腳亂直接接起來也沒看來電是誰,那個刻意拖長要死不活的聲音,真的能嚇死人。

「小子,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唉?你醒啦。任務完成收工,我去打工啦,別太想我,我會打噴嚏。」

「等……」

「怎樣?」

「你……」

「雖然我打卡了不過等一下那個臉很兇的老頭就要進來查班了。沒想到你那麼想念我我真感動啊,感動到覺得可以馬上去辦入籍了。」

──你不開口會死嗎……

煞魔子真的很想這樣回答他。

「你還剩五秒。」

「不要感冒。」他說完馬上將電話掛掉。

史仗義聽見手機被掛掉的提示音,拿著手機遮在唇前,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他記得他剛剛是說了,自己打噴嚏都是因為對方太想念的關係,怎麼還……可愛到讓人困擾的程度。

還真是、不想放手呢。

「不好意思,請問……」

史仗義對著前來詢問的客人嘴角一勾:「請問有什麼我幫得上您的嗎?」

那位客人眨了眨眼,稍微愣住一下才繼續說明她要找尋的商品。

史仗義一邊聽著一邊想,他應該長得也不算差才對,煞魔子怎麼老是對他這麼防備?

煞魔子忍住了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鬧鈴響起時他已經差不多弄好可以出門了,他關掉鬧鈴以後看了眼天空裡漂浮著的厚重白雲,帶了一把長柄傘出門。

午休時被公司的前輩約了一起吃飯,他差點順手折了手中的免洗筷,然後才想起來那個小子好像有在他包包裡面放環保筷而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一個附帶迷你瓶裝洗碗精的盒子。

莫前塵看著被煞魔子拗彎了的免洗筷,然後又看了眼已經開始鎮定吃飯打定食不語的後輩,認真思考了下自己剛才問對方女朋友怎麼樣了是不是有點過頭?

還是說其實是男朋友嗎?

看著煞魔子每次喝湯前都要吹上許久的樣子,他忽然有點想拍下來,傳給樓上那個加班爽他約的傢伙炫耀一下。

雖然說是前輩,不過他們並不在同一個部門,只是最初正式分派前的員工訓練中,他擔任對方的指導員,看這孩子認真的樣子蠻有好感的,嘆悲歡剛好出國外派,梁皇無忌又一直加班,於是一不小心就常常把煞魔子拉出來一起吃飯了。

不過嘆悲歡去日本還可以順便探望一下愛靈靈,養大的女兒就這樣嫁出去了,做人乾爹的心情難免複雜。莫前塵越看越覺得煞魔子也是個好孩子,忍不住就想著……起碼煞魔子不會嫁出去吧?

煞魔子不是沒有注意到莫前塵看他的眼神越來越詭異,甚至帶了父愛或者滿滿的關愛,不過更奇怪的他也遇過了,比如說……不,其實就是在說史仗義,有時候完全不帶感情像是在觀察他,有時候又熱切到他覺得好像應該把他雙眼遮起來。

應該是因為這樣,剛才莫前塵問他女朋友的事,腦海裡才會瞬間浮現那小子的臉,然後差點毀了一雙筷子。

比起女朋友好像更像妻子一點……會有這種想法一定都是對方的眼神太奇怪的錯。

雖然煞魔子臉上的表情還是一樣,莫前塵還是忍不住想著,果然是有啊,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孩子。

這樣默默無語直到午休結束,莫前塵似乎本來有要說什麼,最後只是先擺手讓他回去準備下午開會用的簡報。

等會議簡報結束後,也差不多臨近下班時間了,他從會議室走回辦公室後,著手收拾桌面的各項資料,抬頭一看,窗外並沒有霞彩,而是灰陰陰的一片,幸好他有帶傘,不過雨傘畢竟也擋不了所有的雨,可以的話還是在雨下大以前離開比較好。

於是他盡速離開辦公室,走出去的時候幸好還沒有下雨,他抬頭望了眼天空,烏雲疊成世界末日般的畫面,好像會有滿載著骷髏裝飾的幽靈航空母艦破雲而來似的……不,這好像某個小子前陣子邊滑手機邊嘟囔著想看的兩部片子整合在一起的產物。

煞魔子低下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手機就在同時震動起來,這次他是看見了來電者才接起的,不過他懷疑他的手機又被動過了,因為上面寫的是「冤親債主」。

「喂?我把傘忘在你家了,你現在在家嗎?」

煞魔子望著天色問:「你在哪?」

「打……啊,下雨了。」

隨著對方語音方落,雨點也唰啦地大片大片灑下來,煞魔子趕忙撐起傘,只有肩膀淋到了一點雨,電話那頭只聽得見雨聲,他又問:「你在哪?」

「打工的唱片行。我先回去問一下有沒有傘可以借,那今天就……」

「在那裡等我。」

「你說什麼?」史仗義還沒能反應過來,手機已經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了。

他剛剛是幻聽了吧?

雖然已經避入騎樓內,不過飛濺進來的細小雨點以及濕氣都讓他不太想繼續站在這裡,他聳聳肩,乾脆走回店裡,冷氣果然不負所望沒多久就把濕氣帶走了。

煞魔子到的時候,他正在研究哪一張專輯會最快滑下排行榜,他預測的那張似乎正是另一名店員最愛的樂團,於是……場面該說是針鋒相對或劍拔弩張嗎?不,好像他們看起來都還蠻和平的,不聽說話內容的話。原來有人在耍嘴皮子上能跟小子一較高下啊。

一方面竊喜另一方面卻又莫名其妙感到失落,他走到史仗義後面,對方都無所知覺,那一點點的失落又加重了一點,他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肩膀。

馬上就後悔了,他本來就不該來接他,看到他在忙,他也不應該叫他,他應該離開才對,站在自己對面的店員卻先一步注意到。

史仗義總算回過頭,第一件事卻是馬上把他拉出去,他差一點就沒站穩只能被拉著走。

「欸、兄弟是這樣當的膩?」

「哈,你還不是一樣見色忘義?」史仗義頭也不回地說著,說得另一名店員一愣,自動門打開又關上,剛好把對方反應過來的一切抗議與不滿關在裡面。

「你們……」

「沒事沒事,他上次女朋友一來一連摔了十幾張專輯,後來又因為要跟未來的丈人吃晚餐找我代班,我見色忘友也只是剛好而已,很公平。」

「見色……!」煞魔子對於對方的說詞感到不可思議之餘,才要反駁,史仗義卻拿起傘架裡唯一的一把傘,撐開以後自然拉著他往前走。

雨下得很大,其他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傘不夠大,他們當然無法併著肩走,但他在意的不是自己走在史仗義後面,而是史仗義用位於外側的那隻手撐傘,至於原因,因為兩人中間的那隻手,如今仍舊握著煞魔子的手。

「嚴格說起來是兄弟的兄弟,所以沒什麼好擔心的。」

他只勉強聽得見兄弟的兄弟,於是問了句:「你有兄弟?」

「上面一個大哥下面一雙弟妹。」

「沒聽你說過。」在騎樓下等紅綠燈時,史仗義一邊拿出口袋裡的衛生紙擦拭他額角的汗一邊說:「你又沒問過。」

──我根本不知道你有兄弟,如果知道的話……

如果知道的話會怎麼樣?

煞魔子還沒想清楚就又被對方往前拉了,從他的角度看見,史仗義右半邊肩膀全濕了,他淋濕的地方反而只有一點點,因為能閃避的空間太過狹小,對方身上的熱氣熨在自己被汗水黏附的衣服上,直接竄上肌膚。

悶熱濕黏到反而想甩開傘盡情淋雨。

經過了比平時還要長的返家過程,總算到家時,史仗義先他一步跑進房裡,煞魔子用被對方鬆開的手,拿起他隨手靠在鞋櫃上的傘甩了甩,撐開。

走到客廳時,沙發上放滿了衣服,他看著史仗義關上落地窗,然後才留意到他似的,馬上把他推到浴室去。

「快去洗澡。」

煞魔子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被關上的門,雖然的確濕黏得讓人不適,不過也不至於無法忍耐,反而是剛才直接按在背部的掌心隔著濕透的襯衫傳遞過來的高熱讓他瞬間無法思考。

浴室裡的水聲響起時,史仗義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本來煞魔子全身是汗還跑去冷氣開得很強的店裡,這樣劇烈的溫差很容易感冒,更糟的是他襯衫上的布料幾乎都黏在皮膚上,身形展露無遺。

「你這樣引誘我很不好啊,煞魔子。」

他很煩躁,煩躁到可能會做出什麼不該做的。

尤其當煞魔子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來電顯示寫的是梁皇無忌。

他裝作沒聽見而直接走進煞魔子的房裡替對方拿換洗衣物,也不免想起來對方一開始對他防備備至,睡前還會鎖門,不過本來,也屬人之常情。

畢竟他是忽然闖進來的,沒被整個人扔出去已算是仁至義盡,不過他還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讓煞魔子反應那麼大,他可沒看漏每次碰到他的時候,煞魔子的身體都會瞬間變得僵硬。

難道是野生動物的直覺嗎?

他莫名這麼想著。

然後他從沙發底下翻出自己的雨傘,心想著反正衣服也收了,裡面那個只有對自己會少根筋的人應該不至於把自己弄死才對,才要離開,浴室的門上傳來響聲,「衣服。」

史仗義嘆了口氣,把雨傘放下,認命地拿著衣服去敲浴室的門,開啟的門中只伸出一隻手,探索一陣,抓到衣服就馬上收回去,鎖門。

這下子走還是不走?

他剛才有種被貓咪撒嬌的感覺,明知道對貓而言,所謂的主人更像奴僕,甚至是「鏟屎官」,不過只要稍微朝著自己依賴一點點,就會產生死心蹋地的莫名澎湃心情。

門打開的時候,熱氣也跟著散逸出來,在煞魔子開口前他迅速拿好擦頭髮用的毛巾蓋在對方頭上,然後把他拉到沙發上替他將頭髮擦乾。

──不然他怕他會吻他,一下子太靠近會被貓抓的。

至少這個角度,他不用看見他的臉。

「我做了個夢。」以此為開頭,煞魔子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好兄弟跟你託夢,還是你夢見我追著你跑還把你吃了?」史仗義拿開毛巾改拿吹風機過來,吹著對方的頭髮時,他忽然在想,自己為了掩飾心虛而做得順手就算了,今天煞魔子怎麼也一點反抗都沒有?

「我夢見你死了。」

史仗義一時笑出聲,「我還在想你今天對我特別溫柔是怎樣,原來要到我死,你才會對我好一點啊,真是令人寒心喔。」然後放下吹風機,稍微整了整對方的一頭長髮。

把吹風機拿回去放的時候,煞魔子忽然說:「被我殺的。」

史仗義一回頭,煞魔子凝視著他,專注得像充滿好奇心的幼貓,他不得已走回來,蹲在對方面前,然後伸手放在煞魔子的額頭上。

本來以為這個舉動會招來對方反抗,煞魔子的表情卻一變未變,嘴唇張闔間,說出口的是:「我不希望你死。」

視線從那雙異色的眼睛下落至嘴唇,史仗義吻了上去。






我們家史仗義,好像太軟了一點喔……。

有人要猜另一個店員是誰嗎?雖然猜對沒有獎品就是了。